文化中国行丨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釉色温润 丝路印记

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

姓名：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

等级：国家一级文物

出生时间：唐代

出土地：咸阳市药王洞村契苾明墓

年龄：1300余岁

现住址：咸阳博物院古渡遗址馆区

在咸阳博物院古渡遗址馆区的展厅，一组唐三彩常常让游客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匹马真精神！它旁边站的是胡人吗？”1月22日，山西游客陈清涵指着展柜里的文物询问。

展柜里陈列的一匹三彩大马昂首挺立，浑身“流淌”着如同酱汁般的釉彩，旁边有一位深目高鼻的胡人。胡人仿佛刚从漫长的丝路跋涉而来，风尘仆仆。

“这组名为‘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的文物，出土于一位唐代将领的墓中。”2月13日，咸阳博物院古渡遗址馆区讲解员苗陈向记者提起这件文物，“它生动的造型展现了唐代工匠高超的技艺，让我们得以窥见大唐气象。”

壹 契苾明墓偶然现世

这组文物之所以格外珍贵，首先要从它的出土地契苾明墓说起。

1973年，考古工作者在咸阳市药王洞村发现了契苾明墓，首先对墓道部分进行了清理。

1998年，考古人员解峰、马先登在《唐契苾明墓发掘记》中记录，契苾明墓的地表原有一个规模较大的封土堆。封土堆前曾树立高达4.7米的石碑，碑首题“大唐故大将军凉国公契苾府君之碑”。碑文由唐代大臣娄师德撰写，书法家殷玄祚书写，显示出墓主人较为尊贵的地位。

1992年8月至1993年3月，咸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契苾明墓的墓室部分开展了抢救性发掘。

当时，墓葬前后室所处位置已塌陷为两个深约2米的大坑。前室积水严重，无法作业，考古人员对后室进行了发掘清理。

通过这两次发掘，考古人员基本厘清了该墓的葬俗与葬制。整个墓葬由墓道、过洞、天井、小龛、前后甬道和前后墓室组成。

尽管墓葬曾遭盗掘和破坏，考古人员仍从中清理出了一批具有重要历史与艺术价值的珍贵文物。墓葬出土文物超过700件，品类齐全，等级颇高，一批唐三彩尤为珍贵。其中，除了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唐绿釉三彩马、胡人牵三彩单峰驼、唐三彩四孝塔式罐等文物也是难得的珍品。

契苾明所在的契苾部属于铁勒（敕勒）诸部中的一支。该部族活动于伊吾以西、焉耆以北的阿羯田山一带。

贞观年间，大唐声威远播，实行开放的民族政策，同时，契苾部所处的区域战乱频仍，形势持续恶化。在此背景下，契苾明的父亲契苾何力率部归附唐朝，并得到朝廷的重用。契苾明承袭爵位后，同样继续为唐朝效力，并深受信任。

契苾明参与多次征战，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被授予镇军大将军、左鹰扬卫大将军兼贺兰都督等职。

契苾明墓发掘之后，考古人员还征集到了契苾何力四世孙契苾通的墓志，并发现了契苾一族其他族人的墓葬。这些考古发现和成果为研究关中地区的唐墓，特别是契苾氏家族的相关情况提供了重要资料。

契苾明墓中随葬着胡人模样的陶俑和西域骏马造型的三彩马。这直观地表明，在唐代，那些来自不同民族的文臣武将，在成功融入中原社会并身居高位的同时，仍保持着对自身文化的认同与眷恋。契苾明墓就像一个小小的缩影，体现了大唐海纳百川的气象。

咸阳博物院古渡遗址馆区讲解员苗陈介绍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

贰 俑与马的历史传奇

站在展柜前，参观者首先会被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整体的气势与生动的细节所吸引。这组文物由胡人牵马俑与酱黄釉三彩马两件独立器物组合而成，两者巧妙形成呼应。

三彩马通高约70厘米，胎体选用高岭土塑成。它昂首立于踏板之上，双耳直竖，张口露齿，四足稳稳踏地，整体姿态矫健有力。马身肌肉饱满，胸腹滚圆，臀部丰硕，膘肥体壮，尽显唐代骏马的雄浑之美。三彩马全身覆盖着一层酱黄釉，釉色在烧制过程中自然流淌，形成深浅交融、变幻莫测的纹理。

牵马俑高约45.5厘米，头戴尖顶毡帽，深目高鼻，满脸络腮胡须。他身穿一件深绿色大翻领的燕尾式胡服，脚蹬绿色长靴，整体装束充满异域风情。牵马俑右臂弯曲，左臂自然伸展，仿佛正握着缰绳，神情庄重而自信，生动展现出一位沉稳干练的胡人马夫形象。

“三彩马有鬃槽及尾孔，说明最初制作时很可能装有真的鬃毛与尾巴，只是因年代久远未能保存下来。”苗陈介绍，“根据文物的姿势推断，胡人手上也许有缰绳用来牵马，可惜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这组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造型逼真，栩栩如生。杜甫曾以“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赞颂骏马的矫健身姿。眼前的三彩马正与之气韵相通，而身旁的胡人俑面容深刻、神情坚毅，透出一股豪迈刚健之气。

马历来是勇敢、尚武、强盛发达的象征。它四肢强健，善跑耐劳，性情温顺，英姿矫健，是古代征战、狩猎、邮驿、竞技的重要工具，与古代战争、交通、生产、生活、民族交往密不可分。

唐代，丝绸之路商贸繁荣，马匹是往来商客的坐骑，更是商队驮运物资的主要交通工具。商队借助胡马驮运，将中原的丝绸、瓷器等物产运往西方，将西亚、中亚的香料、珠宝等特产运回大唐。因此，唐代墓主多喜欢将马作为随葬品，以期在来世能与马为伴，为己所用。

透过这组文物，国力强盛、文化交融的大唐盛世仿佛重现眼前。釉色温润、形神兼备的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正是那个辉煌时代繁荣、开放与自信的生动见证。

契苾明墓出土的胡人牵三彩单峰驼。

叁 火与土的艺术呈现

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用典型的唐三彩工艺制作。

中国的陶瓷艺术发展到唐代，达到了空前的水平，鲜艳夺目的唐三彩便是代表之一。

唐三彩又名唐代低温彩色铅釉陶，是在汉代低温铅釉的基础上发展而来。“三彩”即多彩之意。

唐三彩包括黄、绿、白、褐、蓝、黑、紫等多种色彩，有的一色单用，有的多色混合使用。其中，黄、白、绿三色在唐三彩器物中最为常见。

唐三彩以含铜、铁、钴、锰等多种金属元素的矿物做呈色剂，烧制后形成绚丽的釉彩。

唐代工匠通过反复实践，掌握了调配多种釉色的技术，能烧制出棕黄、褐、绿、蓝、紫、黑等丰富的色彩。比如，经高温烧制后，加了铁元素的釉料呈现黄、褐色，加了铜元素的釉料呈现绿色，加了钴元素的釉料呈现珍贵的蓝色，锰元素则用于调出紫色。

唐三彩的釉色有浓淡的变化，互相浸润，色彩相互辉映，显示出富丽堂皇的艺术魅力。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的酱黄釉主色调是黄色，但不同于明快的浅黄或鲜亮的正黄，酱黄釉色更深沉、更偏褐红，质感醇厚如酱。利用铅釉的流动性，工匠在骏马躯体上“制造”出仿佛天然皮毛般的色泽与纹理。

在唐三彩的所有釉色中，带有蓝釉的唐三彩十分珍贵。民间收藏界有一种说法：“三彩挂蓝，价值连连。”虽然唐三彩发现和出土较多，但挂有蓝釉的相对少见。

唐三彩的制作窑址主要分布于长安和洛阳等地，位于长安的常被称为“西窑”，位于洛阳的则被称为“东窑”。唐三彩多用作随葬明器，器类繁多，包括日用器皿、建筑物、家具、动物、人物等。

唐三彩马是唐代陶瓷中反映时代精神与工艺成就的代表作品。唐代工匠基于对马匹形态、神情的细致观察，将精准的形体塑造与高超的工艺技法相结合，生动展现出唐代的社会风貌和手工制作的技术水平。

这组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中，胡人俑的目光仿佛仍凝视着远方，骏马的釉彩依然流淌着光辉，仿佛向每一位驻足观看的现代人，讲述着大唐开放、自信的故事。

记者 赵茁轶文/图

记者手记

交流的印记

咸阳博物院展出的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造型精美，记录了唐代的生动场景。

唐代的文化交流深刻而具体。这匹三彩马体格健壮，颈长腿细。牵马的胡人，穿着当时在长安、洛阳都很常见的翻领胡服。这类服装因便于活动，被许多唐人接受，融入日常着装之中。从马到人，从用具到衣着，每处细节都体现出不同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这种融合源于持续不断的人员往来。丝绸之路是货物通道，更是知识和技术的传播路径。东西方交流中，商贸往来带来了新的经营方法和生产技术。唐代社会对这些外来知识和技能持开放态度，将其吸收应用。比如朝廷雇胡人担任马政官员，利用他们的专长改良马种、管理牧群。这种基于实际需要的吸收与融合，促进了文化交流。

交流的深入改变了社会面貌。在唐代长安，胡汉通婚、胡人入朝为官都不罕见。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共同生活、彼此影响的局面，是文化交流最深刻的结果。它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在长期共同生活中自然形成的。

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是对那个时代日常生活的真实摹写。千年已过，丝路驼铃渐远，但这组陶俑所凝固的瞬间依然在向我们讲述一个道理：文明因相遇而丰富，因交流而多彩。

赵茁轶